
　　第59章 平凡的康复（1）
　　在执着面前，事物顺序的轻重缓急几乎没有任何意义。
　　
　　在Rupa尝试联系海老冢智的时候，井芹仁菜的信息轰炸越来越频繁，于是Rupa再也没办法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终于打开了Line，回复了一条信息。
　　
　　她们约好在第二天的上午就Dia-Dus的旧曲重混风格问题进行见面与讨论，因此，今天的时间就显得格外短暂，只有一个午后属于她与海老冢智两个人。
　　
　　可是无论是电话还是讯息，抑或是直接走到她已经住了三年的房中，Rupa都不见海老冢智的身影。
　　
　　也就是在此刻，Rupa就坐在小智租的屋中，百无聊赖地摆弄着沙发上的玩偶。那是圣诞时两人一起去世嘉大楼抓娃娃抓到的头赏，玩偶欠揍的表情，让Rupa忍不住想对这个玩偶来两拳。
　　
　　Rupa划开自己的老式苹果手机，看着两人曾经的聊天，试图从已读与未读中，寻找海老冢智可能的去向。
　　
　　在独自纠结了半小时后，她决定暂时离开。
　　
　　就在Rupa离开时，隔壁的邻居正好也走入电梯，她带着自己家的小孩，缠着自己的母亲让自己的母亲给自己买乐器。
　　
　　“不嘛，我就是想要一个钢琴！隔壁的大姐姐天天弹钢琴真好听！”
　　
　　“乖，别闹！弹钢琴的事情以后再说！而且弹钢琴可赚不了什么钱，你看隔壁的大姐姐天天要去酒吧演出，那种不三不四的地方……我是不允许你弹钢琴的！”
　　
　　小孩撅起了嘴，憋红了眼睛，纯真的泪水将要夺眶而出。
　　
　　Rupa站在电梯了愣了一会儿。
　　
　　去酒吧，可是在哪个酒吧呢？
　　
　　“海老冢智，这是你前段时间的薪水。”酒吧老板刚刚打开店门，就遇到了踩点来辞职的海老冢智，“一共二十六万，你迟到的薪酬我没给你扣，但是你因为客人动手动脚砸坏的酒杯钱我扣掉了……”
　　
　　海老冢智接过信封，双唇抿起，向这位颇照顾她的酒吧老板鞠了一躬。
　　
　　“小姑娘，你真的不要我给你介绍一份工作吗？我认识不少乐队，我还能给你介绍一点钢琴家教……”看着无动于衷的海老冢智，酒吧老板显得有些局促，“而且你就算留着在这里演出也不错，我能看出来你钢琴技术很高……”
　　
　　听到这里，像是被触及到了似的，海老冢智轻微颤动了一下身躯，然后她走到台阶半程的身躯顿了顿，回头逆着光线朝老板轻笑着摆了摆手以示拒绝后，便离开了。
　　
　　海老冢智把自己的手机丢在了家里，调成了静音，这并非无意的举动，而是她正有意将与自己有关的事情全部关停。在这段时间中，她选择不去接受外界的信息，更不去管与自己曾有联系的人。
　　
　　就像一个终将被遗忘的人一样。
　　
　　她每天的生活是怎样的，最近总有些模糊不清。
　　
　　从桃香离开、自己也离开Rupa后，曾有一段时间之中，海老冢智非常强烈地想要利用自己的作曲来表达自己想要表达的一切，因此无论是继续利用Toge-Toge的社交帐号发布钢琴弹奏视频；还是去承接薪酬低到发指的独立乐队编曲委托，辗转于各种非专业的甲方之间；抑或是继续作为工作室的不记名成员，遥遥无期的提供者选中率极低的Demo……
　　
　　她几乎做了一切，每日的循环让她感到异常的忙碌，但当她偶尔停下时，却发现自己依然停留在原点。那运行了将近十年的社交帐号的粉丝数固定在了某个具体的数值上，起起伏伏，为了不让它影响到自己的心思，海老冢智刻意不去观察它，只是埋着头去按时发着视频，表明这个号的活跃；非专业的甲方的各种无理的要求，让她对凑数的音乐异常厌倦；而遥遥无期的音乐Demo发送，则成为了让她透支的最后一方重担。
　　
　　但，她对此并不自卑。
　　
　　她并不是那种因为自己的普通而觊觎他人成功的人，更不会因此主动疏远曾经的人。她只是不想认定自己就只能回归到最原本的可能之上，成为一名音乐的家教，成为一位活在梦想尘浪之中的普通人。
　　
　　直到几天前，她都仍觉得一切的可能都是无穷尽的，她没有“认命”，她觉得总有一天她能够完成自己的梦想。因此，当她知道了仁菜到往Dia-Dus乐队进行驻唱的事实后，她就希望自己能够借此机会来获取新曲的作编，哪怕是最初步的合作，但只要能够获得这样的机会，也至少留下了自己的痕迹。
　　
　　她用了很长时间优化了自己曾经的Demo，希望能够获得这次机会。但当她进入去要求见经纪人时，却被挡在了门外，那人只是轻飘飘地说着请等待消息，可一连一周都没有任何声响，她甚至连播放的机会都没有。
　　
　　她想要去联系桃香来走关系时，却又从桃香父亲的口中得知了那曾经困扰过她很久的桃香离去的事实。她想了很久，最终决定将这件事情暂时压下，至少不能告诉仁菜。
　　
　　这些所有的可能，都在被时间削去，于是她开始疲劳，或许普普通通的一生碌碌无为，也绝非一件坏事。
　　
　　她开始进行生命中的减法，就像她刚从高中退学时一样。一种疲惫，正开始映入自己的灵魂之中。
　　
　　今天她要减去的，便是自己最后一份打工的工作。
　　
　　起初，她为了能够不要特别依赖Rupa，开始进行一些有关演奏的打工。这些工作对于她来说实在简单，让她回想起自己人生中最轻松的时光。
　　
　　每天深夜，海老冢智会在离家里特别远的一家酒吧之中进行演奏，工作的薪酬是一小时一千八百円。她其实做过很多类似的工作，但是最近都辞掉了，只剩下了这个。
　　
　　究其原因，是因为最近她的思绪因为接触离别与生死后变得异常驳杂，伴随生活中的碰壁，她止不住地开始想各种各样的事情，海老冢智止不住的对过去进行“如果”的假设。
　　
　　她走在路上时会想，做饭时会想，休息时会，忙碌时会，睡前也会，她的梦中也净是这些纷杂事情的影子。可每当她想要抓住一些思绪的线头时，她就像一根被堵住眼睛的针，无法捕捉到任何一丝一缕的思绪。
　　
　　这种状态让她非常烦躁，也只有一种方法让她变得平静，便是坐在昏暗之中。
　　
　　每当这时，那些似有若无的东西都不约而同地离开了她的头脑，化为了简单的音符，自觉地倾吐出来，有时她会忽略客人的点歌，独自在黑暗中一个人弹着。
　　
　　海老冢智知道，这是一种孤独的疗愈，这是只属于她个人的药剂。
　　
　　但这种疗愈终有尽头，就像今天，她决定无视医嘱，进行自我康复。
